鄰居玉秀

    我的鄰居玉秀剛從大陸來，白皙的臉上一對大眼睛，文靜秀氣，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，全然看不出有四十多歲了。因爲我們是同鄉，所以沒過多久就相熟了。

    “我先生是來美留學的，這次我和女兒一起來，我們馬上就要拿綠卡了。”她眼中流露出非常滿足的笑意對我說，我也爲她感到高興。身爲單身母親的我帶著一個年幼的孩子，我常常在她眼中看到更多的是同情。

    沒幾個月，不幸的事發生了。我剛下班回家，衹見我兒迎面向我撲來：“媽，隔壁的叔叔撞車死了。”“哪個叔叔？”“就是那個阿姨的叔叔呀。”我馬上意識到是玉秀的先生出事了。我定下神來，發現左鄰右舍（大多是公寓裏的中國人）都站在外面，神情格外凝重，看來這事是真的了。據説她先生再過三天就要去移民局面試拿綠卡了，想不到一場車禍從天而降，給太太和孩子留下了無可彌補的後果，真是太慘了。

    玉秀平時與我聊天，常告訴我，她先生十分能幹，她什麽事都不用操心，都依賴慣了。現在先生突然走了，真不知她怎麽辦。這幾天都沒見她出來，作爲我理當去安慰她，分擔她的痛苦。

    一天喫罷晚餐，就去敲玉秀的門，是她女兒來開的，衹見她平時甜美的笑容不見了，眼睛還是紅紅的。走進客廳看到玉秀雙手捧著頭，坐在寫字檯旁，見我進來，她示意我坐在沙發上。她的美麗的雙眼已經失去光澤，聲音也變啞了。聽她哽咽著道來她先生發生車禍的始末，我能講些什麽呢？不如聆聽也許會幫她釋放些許痛苦。

     因爲我要上班，以後也沒能參加她先生的葬禮。心裏老是爲弱小的玉秀要承擔這麽大的打擊感到擔心，幸好玉秀身體還健康，加上亦能喫苦。於是她咬著牙，帶著女兒，給別人做保姆、帶孩子，什麽都幹。

    真是天無絕人之路，這些年她都熬過來了，女兒也長大了。雖然碰到罕見的困難，卻練就了她獨立堅强的個性和能力，也讓她認識了上帝，使她能更快地擺脫痛苦的陰影。

    幾年以後，我們都各奔東西，不過也時有聯絡。聽説她與一位喪妻的工程師結了婚。我真爲她高興，不僅她將來老了有個伴，連她和女兒的身份問題也可以得到解決，她從此可以安心了。想不到事情又發生了，一次我突然接到她的電話，聽筒那邊傳來她哭泣的聲音：“我先生前兩天到拉斯維加斯去，因爲太興奮，突然發心臟病死了.....”

     我一下子愣住了，不知道説什麽才好。玉秀與新的先生結婚才不到一年，不要說享受新的生活，就連正式綠卡也沒拿到，打擊接二連三地過來，她真的要支撐不住了。我衹能安慰她，爲她祈禱，希望她更堅强。黑暗總會過去，黎明就在前頭，人總是要活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