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身体给了你，灵魂给了他（32）

在所有聚会的人中，只有Sam一个人不说中文。为了照顾他，大家就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的混着说。当然有些话，还是用中文更能表达说话者想表达的意思。但是即使大家都说中文，也似乎并不影响Sam的情绪，不吃东西的时候，他就笑呵呵的听大家说，有时还点头，似乎他听懂了一样。他还不时搂搂米灵的肩，看着她笑。米灵对Sam也照顾有加，帮他夹些吃的什么的，一副甜蜜小女人的模样。

莫蓝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，想起米灵之前的婚姻，心里不禁感慨：如果米灵有一天真的能和Sam结婚，或者不结婚但是一起生活，像这样互相关心互相爱护，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，不说别的，光是心情就会愉快很多，更不会有什么家庭暴力。

可能是好长时间和田原没有交流过的原因吧，虽然是在自己家里，莫蓝在他面前，竟觉得有些拘谨。以前可以和他随意的开玩笑，自由自在的交流，现在却有了生疏的感觉。莫蓝尽量张罗着让大家吃好喝好，帮忙拿些人们需要的东西，自己也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，但是心里面关注的，仍然是田原。可是不能死气白赖地盯着人家看，目光就从他的脸上不时的扫过。也没有直接和他对话，都是就着别人的话题，迎合几句。

连个约会都没有，不是情人；没有再深谈过，也不应该算做朋友，那么是什么呢？有着超乎同学情谊的同学？相爱过的人？这样的关系，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不过在这样的一个节日里，他坐在那里，和她一起渡过，这个事实，已经让莫蓝很开心了。

人多，谈论的话题也多。不知谁提起了关于睡眠质量的话题，方同就接茬说：“我经常睡不好觉，半夜老醒，睡眠质量不好。不像莫蓝，她睡得好，倒头就睡，一觉睡到大天亮。我特羡慕她。”

莫蓝看了看田原，田原也看了看她。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莫蓝什么也没说，她无话可说，心里却不由得在想：我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做到一动不动，我流泪的时候可以不发出什么声音，你睡不着的时候就像浑身长了刺，翻来覆去个不停，你当然会以为我在睡，我又何必让你知道，有多少个夜晚，我睁着眼睛，流着泪，清醒得像在冷风里吹，听着你打呼的声音？

米灵看了看莫蓝：“不对吧，心宽体胖的人才会睡得好，看我姐现在瘦的，和以前简直像两个人，不像是睡眠质量特别好的样子。”

方同说：“嗨，你不知道，她瘦是因为她在减肥。不吃东西，能不瘦吗？”

米灵仍然觉得不对，看着莫蓝：“反正我就是觉得我姐变化好大，和上次见她不一样了，不止是人变瘦了，好像还有心事的样子......。”

莫蓝没等米灵说完，赶紧抢过话头：“我的心事啊，就是怎样准备好今天的晚餐，让你们每个人吃了，都难忘今宵......。”

方同却又回到原来的话题，说：“你姐的变化岂止是这些，她不仅瘦了，她现在还特懒，不爱做饭，不爱收拾屋子，连厕所的马桶脏了她都不管，我都擦了好几次了。”

方同虽然是笑着说的，语气里的不满却是每个人都听得明白。屋子里除了Sam仍然傻傻又可爱地笑着，其他的人都一时无语，气氛瞬间有些尴尬。

莫蓝盯着方同看，仍然没有说话，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吵。你也用马桶，为什么擦的人一定是我呢？我擦的时候你没看见，你自己擦了几次却记得这么清楚，你没擦的时候难道不是我在擦吗？气愤之余，心里又觉得一阵阵的冷和难堪。田原在听着呢，他会怎么想？他会不会在心里笑话她？一个懒女人，还想要我的爱情吗？还配要我的爱情吗？莫蓝想到这些，眼泪差点流出来，感觉到田原的目光在注视着她，却是忍着不敢看他一眼。

常峰打着哈哈，给圆了场：“是不是女人都嫌脏，不爱擦马桶？我家里的我也经常擦呢。其实谁擦无所谓的，谁赶上觉得脏了谁擦呗。”

青青看了莫蓝一眼，做出不高兴的表情：“哎，你们烦不烦人，吃饭的时候说什么马桶，诚心不想让人吃是吗？换话题换话题。”

方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有点过分：“是是，看我这嘴，该打。其实莫蓝挺好的，爱学习，可用功了，经常学到很晚......。”

接下来大家继续边吃边说笑，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，莫蓝的心情却一落千丈。那种难堪的感觉挥之不去，甚至想着聚会快快结束。她的家庭生活里琐碎的不好看的一面，暴露在田原面前了。她和田原之间那么美好的拥抱和亲吻，那么美好的思念和爱情，好像因此而失去了光彩。他一定不喜欢她了，他那么干净，从内心到外貌，都清爽得像不沾一点灰尘，而她却被方同说成一个懒惰邋遢的女人，她还有什么资格去爱他呢？

晚餐结束后，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。九点多钟的时候，米灵他们就告辞回家。李文洁夫妇和常峰都提议剩下的人打牌，于是除了莫蓝和Tony之外的六个大人就开始打。宾宾和Tony在电脑上玩游戏，果果在一旁助战。莫蓝在电视上找了一个动画片给田心看，自己就到厨房里收拾东西，洗碗。

刚收拾完回到客厅，就听见田心对田原说困了，想回家。莫蓝问田心要不要在这里睡，小女孩靠在爸爸的身边，直摇头。如果田原走了，剩下五个人，没法凑成两组，于是青青也说不玩了，带果果回家睡觉。莫蓝自己对玩牌一直兴趣不大，在那些把别人手里剩下什么牌算得精准的人面前，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

田原是搭李文洁他们的车来的，李文洁夫妇还没玩够，不想走，常峰也没玩够，也不想走。莫蓝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就送你们回去吧，反正也不太远，我现在开车的技术也挺不错的，这样常峰呆会儿玩够了，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。”

听起来是比较合理的建议，田原和青青都没有反对。青青家和莫蓝家在街道的同一侧，而且是先到她家，莫蓝于是把她和果果放在路边，又前进了几十米，左拐到了田原住的高层前。

停好车回头一看，却发现田心已经靠在田原身上睡着了。到底是孩子，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睡着。田原叫了几声田心的名字，想叫醒她，没起作用。碰了碰她的肩膀，小女孩不耐烦地哼了一声，皱起了眉头，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下车的意思。莫蓝于是说：“要不就别弄醒她了，你抱着她上楼得了。睡着了之后被弄醒，很难受的，说不定还会哭。”

田原想了想，说：“行，那就得麻烦你帮我开门了。我抱着她没法开。” 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，递给了莫蓝。

莫蓝接过钥匙下车，田原也下了车，抱出了田心。莫蓝在田原的指导下找到开大门的钥匙，打开大门，帮忙摁电梯，又打开田原的家门，开灯，然后站在门口，看着田原抱着田心进了卧室。

田原进去之后，莫蓝就站在门口犹豫，是现在就走，还是等田原出来和他说一声再走？好像不打招呼就走不太礼貌。于是她就站在那里四处张望。客厅和饭厅比一年前多了不少东西，包括客厅的角落里加了一张单人床，想必是田心的床吧。但是为什么，田原却把田心抱进了卧室呢？正想着，田原走了出来，并且带上了卧室的房门。

看到田原，方同说自己懒的话又在莫蓝的脑海中回响，此刻和他单独在一起，不免就有些难为情，甚至有点后悔没有及时走掉。

莫蓝说：“我就是想，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再走。......那，我走了。”

田原脱掉大衣，走到门口莫蓝的身边，把大衣挂到衣架上，然后对莫蓝说：“你不懒，我知道你是个又干净又勤快的女人。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你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忙碌，我看得出来。他不应该那样说你。”

田原的安慰让莫蓝的心一暖。他怎么就像钻进了她心里，知道她在想什么？门厅的灯光光线不是很足，但是她看着田原，他离她这么近，眼睛注视着她，她看得清清楚楚，他的眼神里是相信她的坚定和关切。这让莫蓝感动之余，不禁又有些慌乱。

莫蓝嗫嚅道：“哦，谢谢你。他说什么，我......也没有太在意。”

高层的供暖特别好，莫蓝穿着羽绒服站了一会儿，已经感到热了。想脱掉，田原没发话，想走开，田原也没有明白地说要她走，她就有些舍不得。就这样走了，放弃这千年一遇的和他在一起的机会？可是不走又怎样？毕竟之前已经说过了放下，现在虽然近在咫尺，是拥抱和亲吻的绝好时机，而且莫蓝也感到了自己想再次和他拥抱亲吻的欲望，但是，如果田原不想，她总不能开口索要，或者干脆就扑到他怀里吧？

田原又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，说：“你着急回去吗？如果不急，我们就说会儿话？好长时间没和你聊过了，作为朋友，都觉得和你疏远了，呵呵。”

莫蓝没吭声也没走，田原看了看她，又说：“屋里热，你把羽绒服脱了吧，我们坐下说。” 

说着，田原打开饭厅的灯，给莫蓝倒了一杯水，坐到了饭桌的一把椅子上。莫蓝脱掉羽绒服，抱在手里，也坐到了田原的对面。

田原问：“你......过得好吗？他对你......好吗？”

他脾气好，很少冲莫蓝发火。他也挺勤快的，莫蓝不做的家务事，他有时会做。他虽然找不到专业工作，也在辛辛苦苦打工赚钱。如果这些算好的话，他是挺好的。除了，他随随便便的就和别的女人上了床；他是她的枕边人，竟然粗心到不知道她暴瘦的原因；而且，他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，数落她的不是。她是他的妻子，对自己的妻子，不应该有起码的爱护和尊重吗？

莫蓝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还行吧，每个人不是都那样过吗？他对我好不好，又有什么关系吗？我已经不在意了，你也不用在意吧？”

田原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是，说好了放下，我是没有权利再去管你家里的事，我可能都不应该叫你留下来谈一下。可是，我希望你过得好，希望你被呵护被珍惜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......。我还记得我们在学校刚刚认识的时候，你爱笑，笑起来的样子真的给人生活特别美好的感觉，甚至我们在中国城的第一面，你给我的感觉都像是沉闷空气中的一缕阳光......。我希望你不仅能放下我们之间的感情，还能回到和过去一样的快乐。”

莫蓝坐的位置，斜对着客厅里的那张单人床。她突然发现那不像一个小女孩睡的床。床上放着超大的一个枕头，靠墙的位置放着几本厚厚的书，还有田原的一条牛仔裤。莫蓝的目光转回到田原的脸上，问他：“你自己睡客厅？”

田原回头看了一眼，说：“哦，偶尔。期末考试前我需要学到很晚，怕影响她们，就睡在了客厅。......等尤然回来我就搬回去。”

莫蓝没有再多问，不管田原说的是借口还是事实，他和尤然在同一个屋檐下，是夫妻，这个铁打的事实，她必须毫无疑问地接受。只是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刺痛，又酸酸的。她自己过得不好，田原真的能过得很好，像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吗？为什么他的眼神和过去一样，让她看着，就觉得自己又在深深地陷入？只怕，受煎熬的人，不是她一个人吧。

可是，即使她过得不好，她能说给他听吗？告诉他她仍然思念他爱他，从来没有放下过？即使他过得不好，她能够揭穿他吗？说他在说谎，逼他承认他爱她？那他们岂不是又要回到过去，纠缠不清，没完没了？这断了几个月的痛，岂不是要白白的受了？而且，这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，再怎么纠缠，也还是不可能有结果啊。

莫蓝收回思绪，笑道：“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，我们现在接触少，我笑的时候你没看见罢了。方同对我也挺好的，不知道他今天脑子怎么了，可能进水了，哈哈，竟然说那样的话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。”

田原看着莫蓝，半天没吭声。两只手握在一起，一会儿拄到脸上，一会儿又放下来。眼睛一会儿看着莫蓝，一会儿又移开。

莫蓝说：“怎么，你不信？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？”

田原说：“你不用特意证明什么，你快乐不快乐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
是，如果能瞒过他的眼睛，如果当初的那些心事没有被他看穿，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。他就是有一双能看懂她的眼睛，在他面前，她就像是透明的，是怎么藏也没有用的。

莫蓝一时间百感交集，轻声说道：“有些事情不是需要时间吗？我慢慢的就会好了，慢慢的就会好了......。”

莫蓝说着，就觉得眼睛又在发热。为了不在田原面前哭出来，她急忙站起身，说：“我走了，太晚了，一会儿时间长了，方同该担心了。“

田原也站起来，随着莫蓝走到门口。莫蓝刚刚想要把门打开，就听到田原在她身后轻声说：“莫莫，对不起。”

“莫莫”这个称呼，让莫蓝浑身一震，放到门把上的手，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。

（注：编辑配图， 图片来自Pin专题）